生态：寻找真正的绿意

——内蒙古模式纵横谈之六

专访嘉宾 潘照东 主持人 赵慧萍

赵：国家在西部大开发中是如何考虑生态建设的？

潘：从中央国务院决策并且实施西部大开发起步阶段就把生态建设作为第一位的战略任务，要求西部１２个省市自治区切实抓好生态保护和生态建设。把生态建设作为西部开发，改善民生，保证可持续发展的一个基本条件。在中央国务院的几个重要文件里，都做出了这样的规定，并且根据北方、西北、青藏高原、西南地区不同的生态环境条件提出不同的重点任务和不同的区域规划。
赵：内蒙古一度有过“祖国北方最重要的生态屏障”之说，现在看，还能成立吗？原因是什么？
潘：这一点没有问题，因为内蒙古地垮“三北”和１０多个省市自治区接壤和邻近，包括北京和天津。东西的直线距离是２４００公里，南北是１６００多公里，将近１７００公里。特别是内蒙古的东部地区大兴安岭是东北地区、三江源的重要生态屏障，内蒙古中部的成地区和阴山山脉是华北地区及西北的重要屏障。内蒙古西部的贺兰山山脉、走廊北山山脉和额济纳绿洲是西北地区的生态屏障。

赵：生态的改善是靠自然条件的改变，还是靠政府投资，还是靠企业能力的辐射？

潘：应该说这几方面的关系是相互联系，哪一个方面都不是单纯的。首先生态环境的改善和恶化是由自然条件决定的。这一点是确认的。从内蒙古的情况看，我们目前已发现从最东边的呼伦贝尔市到西边的阿拉善盟都有远古时代恐龙生活的遗迹，都发现了大量的恐龙化石和恐龙蛋，这就说明在６０００万年以前到２亿年以前，内蒙古整个地区曾经水草丰茂、树木繁茂。在鄂尔多斯发现了远古时代的大树，蕨类树木直径达到２～３米，树高达到５０～６０米，这么高的树，现在在海南岛、在西双版纳恐怕也很难见到，甚至见不到，这就说明那个时候的雨水条件、气温远远比现在优越，那时候的气温在内蒙古地区大致相当于现在的海南岛、西双版纳地区、广西、广东地区的气温条件。降雨量据专家分析在１５００ｍｍ到２０００ｍｍ以上，在这个气温和降雨条件下，才能保证这么大的树和成片森林的成长需要。所以那个时候内蒙古从东到西，从南到北都有恐龙分布。我们知道，恐龙一天要吃几百公斤植物甚至几吨肉，这么大的植物生长能够得到保障，说明那个时候的气候是非常优越的。那么随着自然条件、气候环境的变化，从几千万年以来，地球就处于气温降低、干旱化、降雨量减少这样一个过程中间，当然在这个过程中间，它又不绝对，有时候也有小的气候周期性变化。那么最近的这一次全球的气候变化，是从这个世纪以来表现出的全球干旱化的趋势，所以内蒙古的气温在不断升高。上个世纪３０年代到现在，清朝后期以来，也就是１００多年来，由于开放蒙禁，内蒙古从东到西大面积地破坏草场，大面积开荒，发展农业，使内蒙古遭到严重的破坏，特别是在一些没有灌溉条件保证的旱作农业地区，这种破坏就更为严重。从历史上看，比如鄂尔多斯南部地区，在北朝的时候，赫连勃勃建立大夏国，定都统万城，鄂尔多斯还是“林广泽而带清流”，水草丰美，生态植被特别好，但是到了唐朝后期，由于实行鼓励开荒，几年免交租子，导致大面积草地被开荒。几年以后、十几年以后，又大面积撂荒，这样沙化就产生了。到了宋代的时候，这个地方已经是流沙滚滚，毛乌素沙漠初步形成了，这就说明人为的因素也会对生态环境产生直接的影响。那么从另一个方面看，我们意识到了人为因素的作用，我们有意识地来保护生态环境，进行生态建设，那么毫无疑问，生态环境也会在一定条件下得到改善。比如从上个世纪６０年代以后，以鄂尔多斯高原、乌审旗乌审召苏木、宝日勒岱为代表的生态建设，使毛乌素沙漠腹地乌审召人民公社布日都大队的生态环境得到明显改善，促进了畜牧业、种植业和林业的发展、多种经营的发展。那么从２０世纪９０年代以后，从乌审旗南部河南乡走出殷玉珍这样一位很有名的种树治沙模范，该女子，种了十几年的树，现在她们家种活的树就有６万亩，应该说是一个很大的绿洲了。通过２家人的努力，当然也有雇工，能够做到这样的成绩，也带动了很多农牧民来搞生态建设。现在承包１万亩沙地，２万亩沙地、３万亩沙地的农牧民在鄂尔多斯、在乌审旗很多，形成了一个风气。这就证明我们人为因素可以使生态环境得到保护，通过我们的建设，使生态环境得到改善。这几年我们也看到，特别是“十五”以来，自治区从上到下，都很重视生态建设，各级政府也集中了相当的资金来进行生态建设，整个内蒙古用于生态建设的资金超过了２００亿，超过了从建国到２０００年内蒙古对生态投入的总和。那么这些年，内蒙古生态环境得到有效变化、明显改善，证明通过政府的重视，调度、集中社会各方面的资金，其中也有企业的努力、也有农牧民的努力，也有社会各方面的努力，那么生态变化、生态建设是能够收到显著成效的。

赵：生态的改善是个社会问题吗?

潘：是一个社会问题，而且是一个非常重要的社会问题。国际上有些专家提出来，生态环境问题是２１世纪人类生存、生活、生产的一个基本问题。我们知道，人类生活的地球它本身就是一个大的生态系统，而我们人类是这个大生态系统中的一分子。人类的生存、人类的发展，都依赖于地球这个生态系统，如果我们把这个生态系统破坏了，那么人类社会就不可能存在。我们把这个生态系统变化好，人类生存繁衍发展就有了可靠的保证。所以说我们每个人都是地球村的村民，我们每个人都应该有这个意识，有这个责任，把地球母亲保护好、爱护好、建设好。

赵：生态的改善也有个技术问题，不是所有的投入都会葱茏一片。你能给我们说说鄂尔多斯砒砂岩和沙棘是怎么回事吗？

潘：生态的保护和建设既是人类有意识的主动行为，也是一个包含了复杂科学技术的活动。我们总结历史的经验看到，我们曾经也搞治沙造林，也投入大量的人力物力财力，但是坦率地说，我们在某些方面存在形式主义，不重视科学技术，存在主观意志万能这些问题，所以投入的效果并不是很好的。我们有些林业专家总结过去的教训，说我们多年的教训就是植树造林，最后造了零。就是我们没有重视科学技术，导致了生态建设不是很理想，无效结果，甚至出现了副作用。“十五”以来，我们在林业方面取得了历史性的突破，取得了好的成效，突出的一点就是重视了科学技术的投入。比如对鄂尔多斯砒砂岩的治理。砒砂岩是在远古时代海洋、湖泊底部沉积的沙砾，经过地质运动，压制形成的一种岩石，是一种最酥松的岩石，最容易沙化、粉化。所以鄂尔多斯库布其沙漠的形成和砒砂岩的沙化是分不开的。过去有很多国内外专家比喻，说砒砂岩是地球的皮肤癌，是没有办法治理它的。但“十五”以来，鄂尔多斯的科技人员和农牧民发挥了自己的创造性和主动性，总结了历史的经验教训，采取了新技术，在砒砂岩上种植沙棘，取得了成功。而且沙棘就适合在砒砂岩上生长，而沙棘全身是宝，它的果实是维生素之王，同时还含有对人体提高免疫力、降低疲劳、促进机体健康成长的多种氨基酸和有益的因素，所以被尊为航天航空食品。我们了解到鄂尔多斯正在建设世界最大的沙棘产业基地，已经有王致和集团、鄂尔多斯天娇食品公司，以及其他公司在积极从事沙棘产业，形成了很好的产品系列。这样由企业带动，农牧民种植沙棘，带来很可观的经济效益。做过测算，通过长期带动，农牧民可种植６００～７００亩的沙棘，也就使１万多平方公里面积的砒砂岩得到根治。这在历史上也是一个了不起的创举。同时我们也看到，内蒙古地域辽阔，这些年生态建设不仅有愚公移山的精神，还有实事求是，因地制宜的技术和手段的保证。比如内蒙古从２００４年以来，通过人工降雨、人工增雨和飞播。大面积干旱草原，半荒漠草原，甚至荒漠草原实现了绿化。世界上有一个定论，年降雨１５０ｍｍ以下的地区不能实行飞播，但是我们在年降雨８０ｍｍ以下的地区实施了人工降雨、飞播成功，使鄂尔多斯西部地区，阿拉善的东南部地区几十万亩的草原恢复了绿色，取得了成功，打破了世界的一个禁区。这是非常有启示，非常有意义的。

赵：你走过和了解世界、中国和内蒙古，你怎么看内蒙古的生态成长？

潘：这个我想可以做个比较。就是２００１年的时候，中央统战部、全国政协和联合国的几个机构在北京召开了一个生态建设的会，题目就是“２１世纪和中国的发展”这样的主题。在会上，我曾经谈了内蒙古的生态建设，我们的产业创新，我们的体制创新，我们的管理创新，我们的文化创新。当时我在会上说到，我们内蒙古初步的经验归纳总结起来就是：三效四增。三效是以生态效益为基础，以经济效益为支撑，以社会效益为延伸；四增就是大地增绿，农牧民增收，企业增效，政府增税。这个基础我们已经不单纯是过去的生态建设，而是把生态建设和农林牧区产业结构的调整，和农牧民脱贫渠道的拓展，和农村牧区小康的建设有机地结合起来，使生态建设产业化在内蒙古广泛推进。在这一点上，引起联合国有关官员的高度重视，也引起了一些专家的高度评价。比如联合国经济社会事务部的首席专员赖尚龙，他是一个华人。他就评价，过去给联合国和国际社会很多资金搞生态建设的，都给了西亚、北非这些地方，可这些地方拿了这些钱却没有好好搞生态保护和建设，而是买了飞机、大炮、军火去打仗，打赢了就去当总统，打不赢就去南美、瑞士当寓公。没想到内蒙古的生态建设抓得这么扎实这么好，效果这么明显。评价非常高。他也鼓励内蒙古把生态建设这条路走得更扎实更宽广，真正成为保证经济社会可持续发展的重要基础。
赵：生态是否也面临产业化？还是必须产业化？
潘：应该说必须走产业化的道路。这一点非常突出。过去外面在内蒙古和其他地区做调查，生态建设上，政府的要求和群众的要求一直存在一个差异。政府要求绿，把树种起来，但是群众仅有绿是不够的，群众还要求富，把树种起来了，我还是不富，群众是不满意的，甚至会搞一些人为的破坏。我们在调查“三北”防护林，就发现农牧民在“三北”防护林内放牲畜，甚至把树皮剥掉。我们很诧异。后来这些农牧民告诉我们，因为他们挣不上钱。这就说明一个问题，我们怎么找一个点：把政府的目标和农牧民的要求和利益有机地结合起来，这个结合点就是生态建设产业化。所以“十五”以来内蒙古的成功经验就是在生态建设方面取得了突破。分析总结有几条路子、几个产业。一个就是林草蓄产业化，第二个是林草药相结合，第三个产业就是林草农相结合。这些方面都取得了初步的成就，而且具有广泛的发展前途。

赵：生态的改善对整体社会发展有什么影响？

潘：这些影响是多方面的。首先最重要的是对人们精神面貌的提高改善。过去很多人不重视生态环境的保护，甚至形成了一些破坏生态环境的恶习。这些年通过生态保护、生态建设，特别是一些教训，使人们的思想意识有了很大的改善。“十五”以来重视生态建设，加强生态教育，形成的生态文明对２１世纪内蒙古的发展都会产生积极的影响。第二点就是对经济发展的保护推动作用。这个我前面也提到了，生态环境是我们生存生活生产的基础，这些年我们看到内蒙古锦绣山川，期望的目标逐渐实现。所以总结“十五”以来生态环境的变化，国家权威部门通过现代技术手段对内蒙古考核、监测、鉴定得出一个结论，从新中国建立到２０００年，内蒙古的环境状况可以用８个字概况，就是“总体恶化，局部控制”。而２００４年以来，也是８个字：“总体控制，局部改善”。期间是一个历史性的转折，历史性的突破。第三点是对社会发展的作用。无论对农村牧区还是城市城镇，生态环境的改善带来的是内蒙古人居环境的改善。对我们城市城镇的发展和农村牧区的发展都会产生广泛积极的作用。